念青博客 : 那夜,曾有漫天繁星


那夜,曾有漫天繁星

——題記:最美麗的風情,總在途中

9月初,和一班同志赴陽山采風。到陽山,喜歡攀登的我,屬意的目標自然是近來享譽城中的廣東第一峰。

從前,因爲工作的關係,經常會把自己扔在各種長途工具裏,由它西東。這時最愜意的事情,莫過於能夠魂夢與伊同,一晌貪歡了。只是近來,外出已漸不成習慣,而入眠,向來都是需要苦修的功課。對著不斷飛速滑向身後的風景,總是不自禁地想起兒時熟知的那段令人憧憬的科學猜想,經由兩台位處不同地點的終端設備,人類可以透過分子級別的分解和重組,實現瞬間轉移。一想到在出行的時候,可以不必受旅途勞累的折騰,我就覺得這是一個極其偉大的創意!

一路顛簸,飽受風塵,下午時分,來到了山腳的天泉度假村,眼前倏地一亮。但見藍天如洗,綠樹如蔭,亭臺樓閣依山而建,一灣溪水遠遠的飄蕩將來,水聲若有還無,一如暗香浮動,花意襲人。置身如此勝境,不由得盈盈淺笑,美目盼兮:山腳已是如此的亮麗,峰頂該會有怎樣的雲霧風情呵。

因爲時間的關係,我們只能在這裏逗留一天。看天色尚早,便和三兩網友商議,要帶些乾糧立馬出發,爲著能有機會一睹第一峰上落日的餘暉。不想帶隊的MM死活不讓我們單獨行動,不管怎樣的熱烈抗爭,最後也只能保留意見執行決定。然而心裏到底不憤,想當年(當然當年年紀小)我半夜一口氣跑上粵北名山丹霞峰頂,也不過就兩個小時光景,論高論險,想必也差不到這第一峰哪去吧?及至晚間飯局,當地的同志介紹說,度假村離廣東第一峰相距38公里,不禁倒吸一口冷氣,暗自吐了一下舌頭。

日落看不成了,日出的期待仍是足以教人亢奮的。據村中的同志介紹,晚上坐車上山,花上大概兩個小時車程,就可以去到山頂下面,再走上十幾分鐘山路,就可以立足峰頂了。按照安排,我們將在兩點多開始從村裏出發。

晚飯之後,漫步在度假村裏,貪婪地感受著遠離城中的幽靜和清新感覺,草木水石,蟲鳴鳥叫,無一不叫人興奮莫名。在冰冷的山水中盡力遊了幾個來回,稍停下來就有寒意逼人,如是者三,到底體力不支。懶懶地跳進旁邊溫熱的池中看人細洗凝脂,享受著溫泉山風的當兒,不覺如飲醇酒,但覺景美人靚,醉上心頭。

晚九時上下,突地停電,沒有了空調的房間未免要人覺得有些悶熱。而整個別墅區則籠罩在天籟之中,大有閑庭信步的平和風韻。置身門前小道,正對小溪,河道甚寬,溪流卻小,想必因爲電站的緣故,上流正在截水吧。河道上的沙石,在明麗的月華底下,泛著慘白,隱隱地透出一絲陰森的味道。不禁大樂,和一個同事輾轉漫步在上面,站在不知什麽時候會突然有河水充塞其中的河床之上,品味著死亡可能將至的快意,作狼嚎鬼叫,情何以堪?散慢地躺在斜斜聳立的一塊石塊上面,相視之下,會心慘笑,如此良辰美景,合當和MM共享的,怎的旁邊坐的,卻是如此粗鄙的人兒?不禁遊興大減,回房間就著紅燭,數著紙牌,細慰相思,至夜方休。

子夜時分,度假村中的其他客人睡夢正酣的時候,我們一班人乘著夜色,隨酒店的大巴奔向廣東第一峰。三十餘公里的山路要走上兩個小時,亦可知路況情景了。搖擺之間,不時可以看到從不知名的山村裏偶爾透出的幾點明晃燈色,撲面而來,又飛馳而去。就著夜色,看樹影婆娑猶如女巫正在講述著一段詭秘的故事,爲著要把人誘入身旁的無底深淵。

車到半途,愈行愈險。在這樣的深山涼夜,人間的燈火早已經遠去無蹤,窗外的景致卻依然。“看!星星!”,MM突然驚呼一聲,擡眼望天,這才明白,爲什麽此刻的夜色,可以如此的華美。漫天的星辰,仿佛剛被入了寶山的頑劣小兒兜頭撒將下來的璀璨明珠,鋪滿天幕!放眼望去,晴空萬里,纖塵不染,群星耀目。如此良夜,心靈和星空是這樣融洽地合而爲一,倏忽間,竟有些疑惑起來,莫非星宿之中,本來就有我的座次?

雖然至今分辨不出牛郎織女星,甚至連哪一條才是傳說中的銀河也始終沒有弄明白。然而,面對這從未見過的動人風景,衆多星河的神奇傳說仍是排山倒海般湧上腦際,每一個迷失在閃爍的繁星底下的相思痕迹開始慢慢浮現眼前。恍惚之間,時光倒流,分明又看見了那個對著星空虔誠呢喃的懵懂少年。今夜,還會有誰,和我看著同一片星空,同一顆星星?

穹蒼茫茫,無數的星星迫不及待的以她最清麗的風情壓下來,似乎要在刹那間耗盡我們億萬年來斷續的緣分。埋首在山風的呼嘯聲中,用目光擁吻著每一處燦爛美麗的當兒,我見到了最冷豔的風情。懷著極度感動的心情仰望滿天繁星,品味著這樣明麗的星空帶給我的悸動和震撼的時候,我知道,此行已經不虛。

淩晨五時許,大巴停在了一處所在。下得車來,悲哀地發現,漫天的繁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了無蹤迹,仿佛她們從來就沒有出現過。然而,我雖然沒有能將那一刻烙印在底片上面,她們卻已經全然地定格在我的心裏。

籍著昏暗的車燈,隱約可見一條山道通向無邊的黑暗裏面。我們幾個沒有再理會導遊的勸阻,伴著一把小手電,頂著山風,在夜色中邁向廣東的最高境地。

路並不十分難走,但是風就特別大。在黑暗之中,幾乎難以察覺到路邊緊挨的,是否就是峭壁懸崖,我們盡力地試圖走在路的中間。許是霧氣濃密的緣故,手電的光影打在身上,影子竟然落在三尺開外的空中,恍若傳說中的佛光,影在其中,就像一座立佛。只是不明白,如果影子是佛,我是什麽?

置身在這樣的黑暗裏面,因爲人多,並不覺得詭異,也因爲人多,便翻來覆去地將記憶中的恐怖鬼故倒將出來,以期把身旁的瑟縮當作自己快意的佐料。不知奈何橋上,是否也是一般光景?然而到底,既沒有鬼怪現身也不見山賊出沒,當我們看到標誌性的觀日亭和大書著“廣東第一峰”的巨石時,我們知道,我們已經一個不少的駐足在廣東的至高點——海拔1902米的高度上了。

因爲沒有了山體的阻隔,風刮得越發的有勁起來,一如懂得纏身的利刃,寒氣貼著肌膚在渾身上下遊走。而此時,天色依然灰暗,不知黎明之將至。

日出和日落,大概是高山和大海中最動人的風景了。然而,我卻一直與之緣惜一面,即便在平原,也多是如此。記得有一年的夏天,有一天起了個絕早,和幾個小夥伴相伴去看日出,到底也沒有親見紅日噴薄的壯麗。不過那一回,卻讓我一生不忘,因爲我看見了落山的紅月亮和滿天的絮金雲霞!不知道這一次,第一峰又將會以怎樣迷人的姿態撫慰我沈寂的心靈呢?

突然覺得有水珠滴落在手背上,正訝異間,隨手往額頭一抹,竟發現已是“一頭霧水”。不知在什麽時候,頭髮已經濕漉漉的,略略的一捋,頭髮上的水就成串地流了下來。我從來不知道,原來濕氣大起來,居然也可以如此的神奇。就是在這樣山风凛冽、露重霜寒的地方,我們注目東方,因爲那裏,承載著我們此行的全部希冀,東方漸白。

然而天色倏然又暗了下去,遠處霧濛濛的混沌一片,依舊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山。我們的心頭不禁有些沈重起來,便如此刻灰暗的天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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